蛋包饭

我生为吃货我自豪~

(鞠南)觸不到的戀人

吼嘎嘎:



你相信幽靈的存在嗎?


 


松浦果南,一名目前在東京求學的普通大學生。


最近,有個難以向他人開口說明的煩惱。那就是,果南懷疑自己的租屋處鬧鬼。


 


舉例來說,家裡的物品擺設有被人移動過的跡象;或是時常能感覺到屋內有一股莫名視線正盯著自己;然後明明睡前已把窗簾拉上,但到了早上卻發現被打開,導致果南好幾次從夢中驚醒,不是因為鬧鈴聲,而是窗外射進屋裡的刺眼陽光;還有睡覺時,印象中是蓋著被子入睡,可是醒來後,卻發現棉被不但被掀開,上衣也被拉至可以看到胸部的高度。當然不排除睡相太差的可能性。但每天一再發生許多難以解釋的怪事,讓一向鐵齒不迷信的果南,也不得不往靈異現象這方向思考。


 


當初選擇這間房屋,除了離學校和打工的場所很近外,屋內的格局及採光良好,加上租金在可以接受的範圍,所以果南參觀完後,立刻就與仲介聯繫,簽訂租屋契約。


如果早知道會鬧鬼,當時在談租金時,應該要殺價砍半才對。


 


因為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所以果南曾詢問房屋仲介這間屋子的來歷。但對方卻一再保證沒有任何問題。


委託的租屋人是一對在海外工作的夫婦,前一個居住人是這對夫婦的女兒。因為女兒出國留學,短時間不會再回到日本的關係,才決定出租房屋。絕對沒有如果南猜想,曾經發生過命案或有人意外死亡等荒謬離譜之事。


果南本來還想進一步瞭解相關訊息,沒想到對方卻懷疑果南是個亂編故事打算藉機佔便宜的奧客,讓果南氣到想直接掛上電話。


 


租期至少一年。也就是說,這一年得持續飽受這些無解現象的折磨。


不過果南可不是一個願意乖乖忍耐妥協的人。


上網查詢其他人有無類似的遭遇,發現很多人建議可以找除靈師解決問題。但看了價錢後,果南立刻關掉網頁。


想到必須把為了購買新型潛水裝備而辛苦存得打工錢,花費在這種事,就莫名不甘。


 


這時突然想起,系上有個不喜歡被人稱呼本名,對黑魔術有興趣的學妹。也許這名學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意見。


抱持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甚至被他人嘲笑腦袋壞掉的覺悟,果南隔天找上學妹,說明自從搬遷到這間房子後,發生的種種離奇現象。


學妹聽完後,不但沒有懷疑真假,眼神反而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興奮地與果南定下拜訪的時間,自告奮勇願意協助除靈。重點是,分文不收。


 


當天,果南看到學妹背著大包小包的除靈道具,站在門外,不知為何頓時肅然起敬。所謂的術業有專攻,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學妹進門後,在地板鋪上畫著詭異魔法陣的圖紙,並在周圍點上蠟燭,然後拉上窗簾關上電燈,穿起黑色斗篷,嘴裡喃喃念著聽不懂的咒語。


良久,儀式結束。學妹大口喘氣,臉色蒼白,汗如雨下。


 


「善...善子!呃...不,我是說夜羽。妳沒事吧?」


果南上前攙扶這位本名叫做善子的學妹。


 


「放心,我沒事。而且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和果南學姊分享!」


 


「咦?什麼好消息?莫非妳順利除靈?」


 


「不,是更讓人感到開心的事!那就是我竟然能與幽靈交談!」


 


「啊?」


 


「超.興.奮!這可是所有通靈人的夢想耶!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上網向人分享心得!」


 


「呃...那...那個學妹,除靈呢?」


 


「不用擔心。那位幽靈說,她沒有惡意。她只是覺得妳很可愛,所以想認識妳。」


 


「啥?她難道不會用普通一點的方法喔!?」


 


「總之,幽靈有在反省。她說以後不會再對妳惡作劇。」


 


「謝天謝地!!!」


 


「不過,果南學姊,我有個疑問。妳該不會從小就能感應這類東西吧?」


 


「怎麼可能!妳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除非有特殊體質,不然基本上這些本性善良的幽靈,一般是不會對活人產生興趣。」


 


「本性善良?」


回想這些日子以來遭遇的惡作劇,即使知道場合不適,果南還是忍不住吐槽。


 


「當然還有其他原因。例如曾住在這間房子,並與妳之間有著深刻的緣分。」


 


「那更不可能!我是為了讀書才來到東京。現在跟我比較熟識者,都是從小住在內浦一帶而認識的友人。我可不記得我有任何居住於東京的有錢朋友。」


 


「那我就不明白了。」


 


「無論如何,善子,真的非常謝謝妳!明天我會買巧克力答謝妳!」


 


「不用謝啦!畢竟我幫忙的原因,有一部份是因為興趣使然。如果妳覺得有效,那之後務必來我的社團參觀,一同加入小惡魔的行列。還有,請稱呼我為夜羽。」


 


「小...小惡魔?那又是什麼東西?呃...請容許我考慮考慮。」


 


與善子道別後,那天,屋內真的沒有再發生怪事。果南久違地安穩入眠。


 


 


隔天一早,按掉鬧鈴,果南從床上坐起。掀開棉被,檢查有無衣衫不整。確認一切安好後,果南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下床準備梳洗。


 


“Hi!”


 


耳邊傳來聲響,果南下意識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眼前是一名金髮且長得不太像是日本人的少女,年齡猜測與自己同歲。身穿一件剪裁合宜的白色洋裝,完美突顯穿著者的姣好身材。


 


誰?為什麼這人會出現在這裡?我現在應該還在租屋處吧?昨晚應該沒喝酒吧?


 


滿腹疑問,讓果南不知道該先從哪個問題開始問起。


伸手向前,想確定不是幻覺。然後,穿過去。


 


穿過去?


 


仔細一看,對方身體透明,雙腳懸空。


果南目瞪口呆。用力捏了自己的臉頰,確認不是一場夢。接著,放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靈的效果豈止不錯,根本是好過頭啦!


竟然能成功召喚幽靈,偉哉夜羽。


 


以上,就是故事的開端。


 


 


 


“妳很失禮耶!有必要叫這麼大聲嗎?是妳自己說,如果想認識妳,就必須用普通一點的方法。”


幽靈小姐開口,向果南抱怨。


 


「這到底哪裡普通啦!!!!!!!!!!」


 


“妳知不知道,要讓靈體現身,需要耗費極大的靈力,很辛苦耶!”


 


「真抱歉,我不懂,也不想懂幽靈的煩惱!」


 


“總之,妳要負責。”


 


「我才想跟妳索取精神賠償!!!!!!!」


 


原本還很害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這位幽靈小姐咄咄逼人的態度,反而激起果南的好勝心。於是人與幽靈開始妳一言我一句爭論不休,恐懼什麼的早就全拋到九霄雲外。


 


吵累了,果南覺得繼續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好好談一談,也許能從中套出把幽靈超度成佛的方法。


 


「所以,妳到底想怎樣?」


 


“說過了,只是單純想認識妳。”


 


「屋內擺設疑似有被移動的痕跡?」


 


“是為了要引起妳的注意。”


 


「有時覺得好像有人正偷偷看著自己?」


 


“覺得妳專心做事的表情很迷人。”


 


「早上被拉開的窗簾?」


 


“我喜歡室內有shiny的感覺。”


 


「睡醒後發現衣衫不整?」


 


“妳睡相太差。”


 


「是嗎...等等!妳剛才眼神飄移了吧!!」


 


 


這名幽靈說,她其實不記得任何事情,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鞠莉。


本來待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忽然眼前出現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後四周的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而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果南。


知道人鬼殊途,因此並不想打擾他人的生活。剛開始只是默默注視,但逐漸被果南溫柔、體貼以及開朗的性格吸引,加上多少有點寂寞,所以之後才發生許多讓果南感到困擾的騷動。


 


從幽靈的自白中,並沒有獲取比較有用的情報。不過,也許真的如善子所說,她的本性其實不壞,甚至比想像中更加可愛單純。也因此讓果南打消翹掉今日的早課,前往精神科掛號的念頭。


 


「總之,我現在要去學校上課,不准亂跑嚇到別人。」


 


“別擔心,我試過。我的行動範圍僅限於這間屋子,所以哪裡也去不成。”


 


「我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可惜?......唉,算了。」


 


“慢走~路上小心!”


 


 


走出家門,看向天空,是一個適合潛水的萬里無雲好天氣。但果南卻完全沒有興致,並嘆了一大口氣。


因為真正讓內心產生動搖的並非是詭異的超自然現象,而是突然出現一個這麼漂亮的同居人,究竟誰還有辦法保持平常心?


鞠莉的外貌,在果南認識的女性友人中,絕對是屬一屬二,甚至有模特兒的等級。要不是因為對方是個幽靈,就算對鞠莉一見鍾情也不奇怪。


果南下意識伸手摸了自己的臉頰。


剛才在鞠莉面前,應該沒有臉紅吧?


 


 


 


從那天起,果南多了一名幽靈室友。


經過實驗,即使待在同一間房子,好像只有果南能看見鞠莉的樣貌以及聽到鞠莉的聲音。就連有通靈體質的善子,也無法確切感應。


但沒花太久的時間,果南很快就習慣鞠莉的存在。彷彿真的只是多了一名普通的同居人。


以前曾多次被某位同鄉的黑色長髮友人吐槽過於遲鈍,就算遇上世界末日,生活發生劇烈改變,一定會是最先適應的人。看來的確無法反駁。


 


不過畢竟與獨居一人不同,與人同住時,或多或少需要定下一些規矩,以免日後發生紛爭。


這方面果南倒是挺率性而為,對鞠莉的要求只有一項。


——不准在洗澡和如廁時闖入——


 


“有差嗎?我早就看過很多次妳的裸體了。”


 


「我告妳喔!」


 


當下立刻再增加一個新規定。


——不准做出疑似性騷擾的行為——


 


 


然而,即使住在同一屋簷下,彼此之間還是存在隔閡。


 


平日,果南的課程大多排在上午。一早向鞠莉道別後,就去學校上課。無課的時候,則去打工。晚上回到家,除了要整理上課筆記,有時還必須熬夜趕工課堂報告。假日的時候,若天氣好,則會外出潛水。一整天待在家裡的時間其實不多,更別說與鞠莉相處。


雖然偶爾會和鞠莉小聊幾句,但畢竟鞠莉沒有過去的記憶,所以其實很難找到共通的話題。更多的時候是出現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局面。


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空氣中瀰漫不自在的氛圍。果南想做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加深彼此的感情。


畢竟不擅長用言語表達情感,加上最得意的魔法,與人拉近距離的絕活——擁抱,也無法對沒有實體的幽靈施展。因此變成現在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本以為這種無交集的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某天,因為一個突發意外,讓雙方的關係有了改變。


 


 


那天,雖然事先查詢過天氣預報,知道有很高的降雨機率,沒想到卻忘了帶傘。果南淋著雨,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哈…哈啾!」


到家後,全身早已濕透。果南感到身體發冷,並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沒事吧?”


鞠莉一臉擔心看著果南。


 


「只是有點著涼,睡一覺應該就能恢復。」


覺得頭好像有點暈,此刻的果南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立刻倒頭入睡。


 


對自己的體力有絕對的自信,所以睡醒後一定能活蹦亂跳迎接明天的早晨。睡前,果南邊這麼想,邊蓋上溫暖的棉被,隨後進入夢鄉。


 


不過根據莫非定律,越不希望發生的事,最終它就是會發生。人有時候還是別太高估自己。


一早醒來,果南覺得頭痛欲裂,全身無力,意識模糊。毫無疑問,感冒了。


獨自生活就是有這樣的困擾,不論遇到什麼狀況,只能依靠自己打理一切。但現在的果南虛弱到連走下床的力氣也沒有。


 


好痛苦,好難受。


仿佛變成全世界最脆弱的生物,果南從未感到如此無助。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妳。”


耳邊傳來令人感到安心的聲音。接著,果南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額頭傳來冰涼的觸感。伸手一摸,發現竟然墊著一條濕毛巾。感覺稍微退燒,身體勉強能活動。果南決定下床倒杯熱水,再吃顆頭痛藥。


沿路,看見地板滿是水漬。還能聽到浴室傳來因為水龍頭未關緊而發出的流水聲。果南感到困惑,突然想起剛才放在頭上的那條毛巾。


 


難道基於生物的求生本能,因而在半夢半醒間,爬下床展開自救行動?


或是有誰在昏迷的這段期間照顧自己?


不過這裡應該沒有其他人啊?


 


不對。除了自己,這裡還有別人!


果南慌忙看向四周,尋找那個曾經認為很煩人,但現在卻迫切渴望看到的身影。


 


「鞠莉!鞠莉!!」


發現房間內竟然連個鬼影子也沒有,顧不得身體虛弱,果南焦急大喊對方的名字。


 


“吵死了!為了照顧妳,搞得我現在靈力耗盡,短時間內無法現形。”


耳邊傳來鞠莉不悅的聲音。


 


「所以那條毛巾真的是妳為我準備的?但妳不是幽靈嗎?妳怎麼有辦法做到?」


看不見鞠莉,果南只能循著聲音來源,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說話。


 


“移動物品對於幽靈來說本來就不困難。只不過會依照物件的大小和移動距離,而必須消耗不同程度的靈力。所以一般幽靈不會沒事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如果我因為這樣而升天成佛,絕對是妳的錯!”


鞠莉繼續不耐煩說道,但語氣卻感覺不出有任何責備。


 


「對不起,以及,謝謝妳。」


無盡的感謝之情洋溢在果南心中,伴隨著淡淡的甜蜜。


 


是因為發燒的關係嗎?不知為何有種心跳加速的錯覺?


 




再次看見鞠莉的身影,已經是三天後的事。這幾天,房間還是會出現難解的靈異現象。但果南卻不再感到困擾,反而覺得安心。因為她知道鞠莉一直都在,默默陪在自己身旁。


人與幽靈,曾經處在平行線的果南與鞠莉,因為一個微小契機,終於打破隔閡。果南拋開先前的顧慮,打從心底接受鞠莉的存在。


 


 


「鞠莉,妳在嗎?妳現在有辦法顯靈嗎?我想給妳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這天,果南一踏進家門,立刻興奮呼喊鞠莉。


 


“怎麼了?難得看到妳因為潛水以外的事而這麼開心?”


恢復靈力後久違的現身,鞠莉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果南,感覺還是有一點疲憊。


 


「這個東西妳有印象嗎?」


 


“完全沒有。那是什麼?”


 


「星象儀!」


 


“啊?它能做什麼?”


 


「先前應該有跟妳提過,我很喜歡觀星。我知道妳無法離開這個房間,可是我真的很想與妳分享星空的美景。所以這是為了答謝妳在我生病期間對我的照顧,而送給妳的禮物!」


 


說完,果南把星象儀放在桌上,之後將窗簾拉上,關上電燈,讓室內處於一片黑暗。接著打開星象儀開關,剎那間,屋內滿天星斗,讓人有種置身於宇宙的錯覺。


 


“好漂亮。”


 


「不錯吧!不過真正的星空會更加美麗數百萬倍。真可惜,無法讓妳親自體驗。」


 


“別在意。光這樣我就感到心滿意足!謝謝妳。”


 


鞠莉目不轉睛盯著這片擬真的星空,完全沒有察覺站在身旁的果南,現正注視著鞠莉開心的側臉。


無論看幾次,都覺得鞠莉是個美人。如果鞠莉還活著,應該會如眾星拱月般受到眾人的呵護和疼愛,過著幸福美好的人生。沒想到卻英年早逝。想到這裡,果南不禁覺得命運真是不公。


 


大概是意識到一直偷盯著對方看的行為挺不禮貌,果南回神後慌忙低下頭。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與鞠莉的手恰好重疊在一起,彷彿正牽著彼此的手。


鞠莉畢竟是個幽靈,所以當然不會有碰觸到肌膚的感覺,也無法感受手心傳來的溫度。可是果南仍覺得害羞,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但不知為何,內心卻有種想要暫時保持這姿勢的衝動。


 


也許,有什麼情感正悄悄萌芽?


 


 


 


想要認識鞠莉,想要了解鞠莉。與身為幽靈或人類無關,只是單純對名為鞠莉的她產生好感。


即使沒有記憶,即便沒有共同的興趣,但一定有方法能讓彼此的心產生共鳴。


下定決心的果南,不再躊躇不前。


 


從那天起,果南會從圖書館借閱一大堆自己感興趣或認為鞠莉可能也會有興趣的書籍。事前確認過,以鞠莉的靈力,翻閱書本並不會對靈體產生負擔。因此,每當果南外出時,就讓鞠莉藉由閱讀排解寂寞。除此之外,也希望透過這個方式,幫助鞠莉回想起生前的記憶。


晚上,果南回家後,不論多忙,一定會撥出時間,與鞠莉閒聊。聊天內容主要是詢問鞠莉有無從書中發現在意或感到好奇的事物。果南也會分享生活周遭的各種趣事。


一天、一星期、一個月、一整年。這個習慣從開始後,就未間斷。雖然鞠莉最終仍沒有想起任何事情,可是心的距離卻因此拉近。


 


例如,有一次,無意間翻到雜誌的咖啡機特價廣告內頁時,鞠莉竟露出驚喜的表情。果南因而推測鞠莉生前應該很喜歡喝咖啡。


雖然幽靈無法品嘗味道,但為了鞠莉,果南難得用打工賺取的辛苦錢,買了潛水設備以外的昂貴物品。一台小型的全自動咖啡機,在購物網站下定後大約一天左右,出現在廚房。


看到實物時,鞠莉興奮地要果南當場操作。


放入咖啡粉,按下開關,不到幾分鐘,一杯美式立刻沖泡完成。


 


“如何?好喝嗎?”


 


「有點苦。妳生前真的愛喝這種飲料喔?」


 


“不知道,畢竟現在我是幽靈又喝不到。但看著妳喝的樣子,覺得好懷念。有種無法形容的安心感。”


 


「那我每天一定會在妳面前泡一杯,喝給妳看。」


 


“等等!妳知道這種行為叫做炫耀嗎?”


 


「才沒有呢。我只不過是想要試著喜歡上妳會喜歡的東西罷了。」


 


“啊?突然說些什麼會讓人害羞的話啊!真是的!算了,姑且就相信妳吧!”


 


其實真正的理由,是因為鞠莉期待的眼神和無法喝到而露出的鬧彆扭表情很可愛。當然,上述原因果南絕對不會向本人坦誠。


從此,果南多了一個新嗜好——喝咖啡。


 


 


除了對咖啡有興趣,更讓果南感到驚訝的是,鞠莉竟然喜歡聽重金屬搖滾樂。


那是某天鞠莉在翻閱完某個傳奇搖滾明星的傳記後,出現的對話。


 


“果南,什麼是重金屬搖滾樂?”


 


「流行樂的一種表現方式。音色主要由電吉他、貝斯和鼓組成。旋律重且快。聽起來非常吵,是我不會有興趣的音樂類型。」


 


“可是我想聽聽看!”


 


「妳確定?到時候可別後悔喔!」


 


果南打開視頻網站,找了一首人氣最高的重金屬搖滾樂MV,按下撥放鍵,電腦喇叭立刻傳來震耳的低音旋律。樂團主唱的低沉嘶吼聲和厚重的背景音,讓果南覺得耳朵仿佛正被利刃穿刺,耳膜如遭受撕裂酷刑般疼痛。隨後意識放空,直到痛苦的五分鐘結束。


 


「如何?」


 


“超棒!!!!!!!!!!!!!!!!!!!!”


 


「啥?沒搞錯吧?」


 


“真的!我超喜歡!!我有一種感覺,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一定每天都聽著這樣的音樂入睡!總覺得在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活過來似的!”


 


鞠莉的評語讓果南傻眼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而鞠莉像是被打開了奇怪的開關,要求果南撥放同類型的其他音樂。抝不過鞠莉的請求,果南將多首歌曲加入撥放清單,然後點選循環撥放。


不過這次果南學乖了,在撥放前,有記得戴上耳塞。


 


鞠莉的透明身體,隨著激烈的旋律上下擺動,口中哼著有點聽不太懂的歌詞,神情興奮。若鞠莉的手能握住螢光棒,現在一定會開心地大力揮舞吧?


想到這裡,果南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因為鞠莉的氣質明明像個喜歡聽古典樂的千金大小姐,沒想到卻喜愛如此吵鬧的音樂。果然,人不可貌相。


 


如果,繼續與鞠莉相處,一定能體驗許多先前從未想過的生活樂趣吧?


 


不知不覺,日常生活已被這些平凡但卻溫暖的小事填滿。這是果南在認識鞠莉以前,完全無法想像的人生。


 


 


 


然後,確認心情是在聖誕節的時候。


那天,大街小巷處處充滿著慶祝節日的歡樂氣息。大學生們當然也蠢蠢欲動,一直討論下課後要去哪裡玩樂。不過果南卻婉拒了朋友的邀約,理由是有一份不得不在今晚完成的報告。但真正的原因其實是——


 


「鞠莉!聖誕節快樂!」


 


“聖誕節快樂!”


 


今天,果南只想和她的幽靈室友,一起度過這個節日。倒不是為了想要沈浸在兩人世界。而是既然聖誕節是與家人、朋友或戀人一同慶祝的日子,那就絕對無法接受讓鞠莉獨自看家,自己則外出享樂的事情發生。


就因為鞠莉的時間已經停止,無法像活人一樣參與現世的種種,所以才更想為她做點什麼。


 


果南從背包中拿出準備已久的聖誕禮物。


 


「送妳!」


 


“這是什麼?”


 


「妳喜歡的重金屬搖滾樂團的絕版專輯。我跑遍許多二手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起聽吧!」


 


“可是妳不是討厭聽這種類型的音樂?”


 


「是討厭,所以只限今天。」


 


按下撥放鍵,震耳欲聾的音樂充斥於房間,不管聽幾次都覺得很難聽。但看到坐在身旁的鞠莉露出陶醉的神情,果南覺得耳邊聽到什麼已不重要,因為現在只想把鞠莉的可愛模樣盡收眼底。


 


然後,手很自然地悄悄疊上。


 


 


“其實妳不用特地為我做這些。”


聽完音樂後的鞠莉,看著果南說道。


 


「為何這麼說?」


 


“我在書上看過,聖誕節是與朋友、家人或戀人一同度過的節日。今天的妳,大可不用管我,沒必要一人窩在房間內。”


 


「別想太多,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就是不想讓妳感到孤單。」


 


“孤單?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所以哪有什麼選擇。”


對於果南的回答,鞠莉啞然失笑。


 


「對我來說,不論妳是人類還是幽靈,鞠莉就是鞠莉。我就是想要陪伴在妳身邊。不可以嗎?」


 


“噗!妳這人還真是溫柔,但也很奇怪。”


 


「後面那句評語可以免了。」


 


 


鞠莉的頭輕靠在果南的肩膀上,當然,不會感受到任何重量。


果南轉頭看向鞠莉,想要伸手摟住對方。


很不可思議,一年以前,完全無法忍受靈異現象的存在,恨不得早點搬出這間鬧鬼的屋子。但現在,鞠莉已經融入在自己的生命當中,無法想像沒有鞠莉的日子。


 


所以,現在心中膨脹的情感又是什麼?


 


 


“果南…”


鞠莉抬起頭看著果南。


 


「嗯?」


 


“謝謝妳。”


 


「別客氣,這點小事不需要…咦?」


 


未說完的話語卡在喉嚨,果南驚訝地瞪大雙眼。因為鞠莉做出一件讓果南的大腦一片空白的舉動。


鞠莉靠近果南,閉上眼,嘟起嘴唇,接著是唇與唇的重疊。雖然不可能感受到唇的柔軟觸感,但這姿勢很明顯就是接吻。


 


「妳…妳在做什麼!?」


果南只差沒尖叫出聲。


 


“做什麼?只不過是表達我的感謝之情罷了。”


 


「可是…也不一定要用接…接吻的方式吧?」


 


“有差嗎?反正也不會真的碰到?”


 


「是沒錯,但妳難道不知道接吻只能對喜歡的人做嗎?」


 


“我當然知道,書上有寫。”


 


「那妳還…!?」


 


“可是我喜歡妳啊!果南,我喜歡妳!所以我不覺得我的行為有任何問題。”


 


「咦?妳剛才說什麼?」


 


“我喜歡妳。非常喜歡妳。還有,同樣的話語要讓我重複幾次?煩死了!”


 


「等等!妳的喜歡,是愛情的那種嗎?」


 


“當然是愛情啊!不然呢?”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鞠莉的直球告白,讓果南傻愣在原地,只差沒揍自己一拳,確認不是一場夢。


雖然從小到大也不是沒有收到他人的告白,但被幽靈表白這種事,絕對是史無前例。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果南抱頭,感到苦惱,心情一片混亂。


 


“別想太多。妳不需要回應我,也不必感到困擾。我只不過是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情。”


 


「不是這樣的!我也非常喜歡妳!!也許從第一次見到妳的那天起,我就很在意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妳獲得幸福!可是我是人類,妳是幽靈,我們的時間和空間注定不是對等,所以我害怕無法實現對妳許下的承諾。」


果南覺得淚水在眼眶內打轉,聲音也變得哽咽。說出口的話語,是一直壓抑在心中,不願面對的現實——愛上一名幽靈。


 


如果能在鞠莉還活著的時候,與她相遇就好了。那樣至少不會這麼痛苦。


 


“所以我才說別想太多。”


鞠莉輕嘆一口氣。


 


「咦?」


 


“的確就如妳所說,身為幽靈的我,注定與妳活在不同時空。可是其實我也慶幸自己是個幽靈。因為是幽靈,才能毫無顧忌向妳告白,不用像人類一樣顧慮東顧慮西。畢竟,我早就沒有後悔的本錢。”


明明正說著沉重的事,但鞠莉還是俏皮地對果南眨眼,試圖緩和氣氛。


 


「我可是很認真考慮對妳的感情耶!」


 


“我知道,謝謝妳。但妳真的不需要給我任何承諾,只要知道妳跟我抱持著相同的心情,我就心滿意足。”


 


「妳確定?也許有一天我會被迫搬離這裡,或是在妳被超渡前,比妳更早離開人世?」


 


“如果妳離開這裡,那我就選擇安心成佛。如果妳不幸往生,那也許妳會變成我的同類。不論是哪種結局,我都欣然接受。所以別再鑽牛角尖,請好好活在當下。”


 


鞠莉對果南微微一笑,不過若稍加注意,就能發現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哀傷。


看著這樣的鞠莉,果南再也無法忍耐自己的情緒,衝過去抱住她。這是一直以來,想做但從未對鞠莉做過的事。即使知道不會有實體的觸感,但果南仍不自覺加重擁抱的力道。


 


“果南。”


 


「嗯?」


 


“如果哪天我有肉體,我想要抱緊妳,我想要感受妳的溫度。”


 


「好啊,如果真有那天的話。到時候就算妳想要放開,我也不會讓妳放手。」


 


“那就這麼說定囉!”


 


「沒問題!」


 


額頭對著額頭,果南和鞠莉相視而笑。


 


 


「鞠莉。」


 


“嗯?”


 


「我愛妳。」


 


“我也是。”


 


這次,換果南主動吻上。


 


 


 


交往後,相處模式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果南現在倒是很少再從圖書館借閱書籍,讓鞠莉閱讀。畢竟,一開始的目的只是想要了解鞠莉,以及幫助鞠莉恢復記憶。


不過與昔日相比,感情早已如膠似漆,對彼此的個性和嗜好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早就脫離當時的曖昧摸索期。而且比起好奇鞠莉的過去,果南更想珍惜與鞠莉的現在。


日常生活一樣過得很普通,只不過是多了早上出門前的臨別吻、看得到卻吃不到讓人心癢難耐的肢體互動,以及睡前在床上互說甜言蜜語。


果南倒是慶幸鞠莉沒有實體,因為鞠莉如果是個活人的話,果南認為自己鐵定把持不住,一定會沉迷於鞠莉的肉體,無可自拔。


 


現在很幸福——果南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不過這樣的時光又能持續至什麼時候?


 


 


這天,果南來到擔任志工的醫院。


因為高中的時候曾休學照顧受傷的父親,加上大學就讀相關科系,擁有醫療的背景和經驗,所以果南偶爾會去醫院幫忙。


 


「松浦小姐,好久不見。今天也麻煩妳了。」


醫院的醫生和護士看到果南後,立刻走向前打聲招呼。態度熟稔,仿佛把果南當成自家人般。


 


整個上午,果南忙進忙出。工作內容包括協助民眾諮詢、提供老人輪椅推送服務、處理掛號和代辦手續,以及整理醫療器具等。


在醫院的許多區域,都能看見果南來回奔波的身影。


 


等手邊的公事忙到一個段落後,果南決定吃點午餐,稍作休息。


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站在醫院的安寧療養區。這個區域,主要收容癌症末期,或是處與腦死狀態,生活無法自理的病人。


果南其實很排斥踏入這個地方,因為空氣中瀰漫絕望的氣息。看過太多家屬從一開始的期待、失望到心灰意冷,屈服命運而不得不簽下放棄治療同意書。


 


這裡,不存在希望。


 


 


果南不想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區域停留太久,因而決定加快步伐,準備搭電梯下樓離去。


突然,經過某個病患的病房時,門外的房卡引起果南的注意。上面寫著小原鞠莉這四字。果南愣住並停下腳步。


 


鞠莉?為何這裡會出現她的名字?難不成真的這麼剛好有病患和她同名?


不過比起訝異有人的名字和戀人相同,小原這個姓氏,更讓果南在意。


果南陷入記憶的漩渦,思緒回到從前,想起一個幼年時期居住在淡島發生的故事。


 


小原集團,世界知名的跨國企業。只要是曾住在淡島的人,絕對都知曉小原這個姓氏。因為由這個家族經營的小原酒店,可說是淡島最有名的地標。


年幼的果南,某天不知天高地厚,擅自闖進小原酒店的後院,然後與小原家的孩子相遇。


對方是個漂亮的混血女孩,皮膚白皙,有著柔順的金髮,和清澈的異色瞳孔。


不介意身分的隔閡,果南用熱情的擁抱,很快就與這個女孩成為朋友。


有一段時間,果南常常與這女孩見面,拉著她看海看星星,帶著她體驗各種同年紀的孩子會做的事情。


 


「Mary,很晚了,該回家囉!」


一個模樣像是管家的人呼喊那個女孩的名字。


 


「Ok!Bye!」


女孩回應大人後,準備動身離去。但在離開前,跑到果南身旁,然後在果南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是果南最後一次與那個女孩碰面。


臉頰上因為親吻而留下的熱度,也隨著時間,逐漸淡忘。


 


 


Mary…Mari…鞠莉?


原來現正躺在這間病房的人,就是當年那個女孩?


她怎麼了?


 


以需不需要幫忙為理由,果南經過巡房的看護人員同意後,推開房門,走入病房。


悄聲走到病床前,眼前的景象讓果南感到錯愕。


躺在床上的是一名金髮、面容憔悴、四肢骨瘦如柴,必須仰賴呼吸器才能維生的女性。


雖然模樣與現在有落差,可是毫無疑問,這位叫做小原鞠莉的人,就是果南的愛人,家中那名幽靈室友。


 


為什麼妳會在這?


妳不是已經死了嗎?


 


果南感到一片混亂。


腦中想起很久以前,善子學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也許是因為那名幽靈與妳之間有著非常深刻的緣分,所以妳才能看見她。


 


 


「醫生,不好意思,請問這位小姐怎麼了?」


在深呼吸保持冷靜後,果南向值班醫師詢問鞠莉目前的狀況。


 


「妳是說小原小姐嗎?好像是騎馬發生意外,然後因為撞擊到頭部的關係,導致一直昏迷不醒。」


 


「她昏迷多久啦?」


 


「差不多快兩年。」


 


「所以,她永遠再也不會醒來嗎?」


 


「其實根據檢查的結果,她的生命跡象穩定,昏迷指數也不像其他病人一樣嚴重。我們也很訝異為何她遲遲無法醒來。不過畢竟人的大腦構造很複雜,以現今的醫療技術,的確仍有很多難以解釋的事物。」


 


「原來如此…希望她有一天能順利康復。醫生,謝謝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聽完醫生的說明,果南陷入沉思。


當天,果南離開醫院後,立刻跑去圖書館。查閱的書籍包含了腦外傷復健、腦死,以及靈魂出竅。


 


果南不明白,為何鞠莉寧願沈睡當個幽靈,也不願意醒來成為活人?


 


這時手機傳來震動聲,將果南的思緒從困惑中拉回。Mail的內容是獲取新卒採用的內定資格通知。


對於身為大四生的果南,這應該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但現在的果南完全無心慶祝,腦中只想著家中那位還在等她歸來的幽靈戀人。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以前,不論再怎麼疲憊,只要一見到鞠莉的笑容,果南立刻就能打起精神。可是現在果南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鞠莉。


 


 


“怎麼啦?妳的臉色看起來好凝重?”


 


「鞠莉,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跟妳說。」


 


“OH~~~~莫非是打算跟我求婚?”


 


「鞠莉,妳知道其實妳還活著嗎?」


 


“啊?”


 


果南不打算隱瞞,選擇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鞠莉,為彼此之間的關係投下一顆震撼彈。


 


“所以呢?”


不過知道真相後的鞠莉,反應卻極為冷淡。


 


「所以?所以我們應該尋找能使妳回到原本身體的方法,讓妳醒來!」


對於鞠莉的冷漠,果南感到有點不開心。


 


“我不要。”


 


「不要?為什麼不要?妳知道妳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嗎?」


 


“因為我覺得維持現在這樣就好。”


 


「別鬧了!哪裡好?如果妳是人類的話,妳就能喝到一直想要品嘗的咖啡。我可以帶妳去戶外看星星,帶妳去潛水。我們可以有真正的肢體碰觸。這些都是身為幽靈的妳無法做到的事!」


 


“我不在乎!”


 


「妳到底在任性什麼啊?」


 


“因為沒人能保證我醒來後,還能像現在一樣維持與妳的關係,還能正常與妳互動,還能記得妳!!!!!!!!!!!”


 


果南一再逼問,使鞠莉終於動怒,因而說出內心的真正想法。但果南聽了不但沒有覺得感動,反而露出鞠莉從未見過的冰冷表情,眼神中帶著怒氣。


 


「所以是因為我?」


 


“咦?”


 


「妳的意思是,因為我的關係,妳寧可讓妳的父母、朋友,或是其他在乎妳的人擔心,讓他們傷心難過,也不願意當個活生生的人?這就是醫生說,妳明明復原狀況良好,卻無法醒來的原因嗎?別開玩笑了!!!!!!!!!!!!!!!!」


 


“為什麼果南妳就是無法理解我真正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鞠莉妳才搞不懂狀況!妳還年輕,妳有著大好前程,我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而剝奪妳未來的可能性!」


 


“我也不要沒有妳的未來!”


 


「我?又是我?妳煩不煩啊!既然這樣,那我決定搬離這裡。我會從得到內定的公司中,挑一家距離這裡最遠的回覆。從此以後,妳再也不會見到我!所以不要再像個幽靈一樣徘徊在人間!快回去妳的身體!快回到妳本該存在的地方!」


 


失去理智的果南,做出抉擇,下定決心斬斷與鞠莉之間的牽絆。


不過,唯有分手這兩字無法說出。


 


 


“妳真的很差勁!”


鞠莉怒瞪果南,伸手向果南的臉頰大力一揮。當然,什麼也碰不到。


 


「看吧,因為妳是幽靈,所以連賞巴掌這種事也辦不到!」


果南擺出嘲諷的表情,繼續說著無情的話語。


 


“Shit!那這樣如何?”


 


鞠莉動用全部的靈力,讓周圍的物品飄浮在空中,接著朝果南的方向進行投擲。


文具、書本,以及鍋碗瓢盤從天而降。


在閃躲和找尋掩蔽物的過程時,鞠莉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果南的視線當中。


 


“我討厭妳!”


這是果南聽到鞠莉說得最後一句話。


 


 


從那天開始,這間房間再也沒有發生任何靈異現象。鞠莉徹底消失,不再出現在果南面前。與這位幽靈小姐共處的時光,彷彿是一場夢。


然後,終於到了搬家那天。房間內的物品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只留下一台咖啡機,和幾張搖滾樂團專輯。果南看著空曠的屋子最後一眼,不再留戀。


 


這樣就好。


直到現在,果南仍然認為自己並沒有錯。只要結果是為了鞠莉好,就算時光倒轉,還是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關上房門,果南徹底與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告別。


 


但為何卻覺得心好痛?




 


“Bye Bye. My Love.”


空無一人的房間,貌似有人說話。說著一句再也無法傳達到對方內心的話語。


 


 


 


雖然與鞠莉決裂,但畢竟是曾經深愛過的對象,感情無法輕易割捨,果南仍想要關心她。因此在整頓好新環境後,果南決定去醫院探望鞠莉,用醫院志工的名義。


 


現在的她仍然無法醒來嗎?還是已經康復?


會記得我嗎?還是忘掉我?


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搭乘電梯來到安寧療養區,果南的一顆心七上八下,腦內想著上百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不過在看到一群醫生和護士圍在鞠莉的病房外時,果南立刻回神,驚覺大事不妙。


 


「醫生,請問這間病房的病患怎麼了?」


果南緊張問到。


 


「病人的狀況從幾個禮拜前就持續惡化,有可能無法撐過今晚。」


 


「咦?惡化?為什麼?」


有一瞬間,果南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不願意接受事實。


 


事情的發展為何會變成這樣?


難不成自己真的做錯什麼?


 


「別問這麼多。總之,現在會變得很忙。松浦小姐,如果妳有空的話,可否回到妳的崗位,支援其他人?」


 


「等等!可否讓我進去探望她?」


 


「抱歉,松浦小姐,妳知道規矩。家屬以外的人,無法進入病房。」


 


「不是家屬又怎樣?我是這位病人的戀人!我是小原鞠莉的戀人!!!所以拜託你!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請讓我進去!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和她說!!」


 


果南一再懇求醫生,只差沒有磕頭下跪。


而在自爆出與鞠莉的關係後,更讓現場的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畢竟他們都知道果南的為人,所以不認為果南像是在說謊。


 


「好吧,不要太久。」


 


得到醫生的通融後,果南立刻走入病房。


眼前的鞠莉,與上次相比,變得更加憔悴,身上插滿針孔,吊著點滴,模樣讓人看了極為心疼。果南握住鞠莉纖細的手,跪在病床前,進行告解。


 


「鞠莉!對不起!!那時候因為失去理智,所以有好多心情沒辦法向妳好好傳達。妳說妳害怕醒來後會忘記我,所以甘願做個幽靈。但其實妳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因為即使妳忘了,我也會努力讓妳想起,拼命讓妳得到幸福。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妳身邊。醒來後妳想要賞我幾次巴掌,我都不會有怨言。所以拜託妳!請妳活著!我希望妳活著!!我想要看到妳活著並出現在我面前!!!拜託妳活下去!!!!!!!」


 


本來還想要說更多,但因為時間的關係,不容許果南繼續任性。果南只能站在病房外祈禱。將一切交給命運。


 


然後,誰也沒注意到,鞠莉的臉頰緩緩流下淚水。


 


 


 


小原鞠莉睜開雙眼,看見久違的亮光。因為太過刺眼,想要伸手擋住,卻感覺行動困難。想要試著走下床,雙腳卻不聽使喚。想要開口出聲,卻發現連簡單的單字也無法說出。


 


醫生說,因為昏迷兩年,所以身體有許多器官處於退化狀態,必須依靠復健才能逐漸恢復。


 


兩年嗎?


鞠莉總覺得好像做了一場非常美好的夢。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中午的時候,鞠莉坐在輪椅上,在醫院的中庭享受溫暖的陽光沐浴。這時,一名綁著高馬尾的年輕女性走了過來。


 


「妳好!」


 


「妳...妳是?」


 


「呃...抱歉嚇到妳了,我叫做松浦果南。」


 


「松...松浦...果南...。」


鞠莉吃力地念著這個人的名字。印象中好像並不認識對方,但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位小姐說她是妳的戀人。」


站在鞠莉身旁的護士幫腔說道。


 


「戀...戀人?」


鞠莉瞪大雙眼,驚訝地看著站在眼前的這名陌生人。


 


「啊?不,關於這個,我可以解釋。」


果南漲紅著臉。完全沒想到,當時因為一時激動而沒考慮後果說出來的話語,竟然在整間醫院造成轟動。


 


「我想妳們應該有許多話要聊,那我就不打擾妳們了。」


護士識相地離開,留下果南和鞠莉兩人在中庭獨處。


 


 


果南推著鞠莉的輪椅,繞遍整個中庭。但一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鞠莉的內心其實有許多想要向對方確認的事,無奈因為生病的關係,導致連一句完整的話語也無法好好說出口,所以只能讓這種尷尬的局面持續下去。


 


「妳果然不記得了。」


率先開口打破僵局的人是果南。


 


「Sorry ?」


不記得?要記得什麼?是關於戀人這件事情嗎?鞠莉滿臉疑惑。


 


「算了,反正總會有辦法。」


不過,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果南還是露出無奈的笑容。


 


 


午休時間結束,鞠莉回到病房。


 


「Thanks.」


鞠莉向果南道謝。不知為何,不希望對方就這樣離開。


 


「明天我還是會過來看妳。」


果南伸手摸了摸鞠莉的頭,像哄小孩似的,眼神中流露著無盡溫柔。


 


雖然沒有關於對方的記憶,但鞠莉卻覺得好像認識果南許久。如果真的與這人是戀人關係,那在交往時,一定備受她的呵護和疼愛吧?


想到這裡,鞠莉不禁害羞起來。臉頰和耳根微微泛紅。回過神時,竟然拉住果南的衣角。


 


「怎...怎麼了?」


鞠莉的舉動使果南愣住。


 


其實鞠莉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是看到果南的當下,內心一直有種難以用言語說明的渴望。


 


曾經,好像與某個非常重要的人許下約定。


那個約定是——


 


「H...Hug!」


在大腦還未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採取行動。鞠莉向果南展開瘦弱的雙臂。


 


看到鞠莉的動作,果南的淚瞬間落下。然後回應鞠莉,把鞠莉緊緊抱在懷中。


 


 


好溫暖。


能與人擁抱原來是這麼幸福的事嗎?


 


鞠莉將頭倚靠在果南的肩膀,靜靜地感受果南的呼吸與溫度。


突然,腦海內出現許多影像,像跑馬燈一樣,過往的回憶一一浮現。


 


有一個人,每天一早,一定會在自己面前沖泡一杯咖啡,露出像是在炫耀的好喝表情。


有一個人,嘴上明明說討厭重金屬搖滾樂,可是還是會陪自己一起聽。


有一個人,非常喜歡潛水,時常分享她拍攝的水下世界照片。在解說的同時,眼神會散發耀眼的光芒。那樣的她,令人著迷。


有一個人,非常溫柔體貼,雖然不擅長言語表達,可是總是用很溫暖的方式關心別人。


有一個人,她並不知道,有好幾次的夜晚,被偷偷親吻臉頰。


有一個人,在聖誕節那天,向愛人許下感動一輩子的承諾。


 


那樣的她,最喜歡了。


 


 


記憶的碎片如同拼圖般,一片一片還原。


壓抑的情感再也無法控制,鞠莉流下眼淚。


 


「果南... 果南....果南.......」


鞠莉喃喃念著愛人的名字,兩人哭得泣不成聲。


 


那天,終於獲得渴望已久的溫暖擁抱,以及戀人身體的真實觸感,還有一個難以忘懷的吻。


 


 


復健之路很漫長很艱辛。但鞠莉知道,只要果南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那絕對有辦法跨越任何難關。


最終一定會全部想起曾經與她度過的種種美好時光。未來也會一同創造更多屬於彼此的美好回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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